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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世界的碰撞,第三章:超级幸福的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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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姬用不稳的声音说:“我尊敬的大人们,有第三艘飞船刚刚跳跃进这片星域。不是食婴人的,也不是人类的。”

全息影像显示出一个由三个发光的亮点所组成的三角形,分别是人类的飞船,食婴人的飞船和刚刚抵达的新飞船。然后影像放大了,显示出——

——安科所见过的最为丑陋狰狞的飞船,看起来像一团肥陀,上面长满了触手,触手上面又长满了粉刺,粉刺上又长满了小毛发。飞船的触手慢慢摇摆着,仿佛周围有微风似的;粉刺疙瘩一抖一抖,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这是一个丑陋的分形,在每一个自相似性层面上都令人恶心。

“外星人有没有竖立反射屏?”安科问。

“大人,”感应姬说,“它们没有竖立任何屏障。它们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超新星余烬的辐射。无论它们飞船是以什么材料做成的,那似乎都不在乎辐射。”

会议桌一片沉默。

“好吧,”程序爵说,“是够厉害的。”

感应姬猛颤了一下,好像有人打了她一下似的,“我们——我们刚刚接到了它们发来的信息,用的是人类标准格式,内容编码注明是现代英文文字,然后是一个全息影像——”

什么?”安科说,“我们还没有发给它们任何东西,它们怎么可能——”

“呃,”飞船工程师说,“万一这些外星人真的有,呃,‘大大的天使力量’呢?”

“不,”飞船的告解师说,他的兜帽角度微微歪斜,似乎表达出嘲讽的幽默,“这只不过是历史重演而已。”

“历史重演?”同人大师说,“难道你是说,这艘飞船来自另一个埃弗里特平行宇宙中的地球,或者它们不知怎么地独立演化出了跟我们完全一致的飞船对飞船通讯规章——”

“不,你个猪头,”程序爵说,“他的意思是说,食婴人给新来的外星人发了一批海量信息,就像它们发给我们的那样。只不过,这一次,食婴人们发送的巨幅信息中包含了我们发给它们的人类信息集,然后新来的外星人用了一个自动翻译程序,跟我们一样。”

“你拆穿了谜底,”告解师说,声音里有笑意,“你应该让他们自己想明白的。如今很难遇到看起来超自然的事物了。”

安科摇了摇头:“告解师,我们没有时间去——算了。感应,展示文字信息。”

感应姬颤抖了一下手指,然后——

 

万岁!

我们好高兴遇到你们!

这艘飞船是“玩游戏好好玩”号

(由带电粒子财团公司控制)

我们爱你们,而且愿你们超级幸福

你们愿意上床吗?

 

慢慢地,安科华丽丽地把头砸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们为啥不能孤独地存在宇宙中呢?”

“不,等等,”外星心理学家说,“这是讲得通的。”

同人大师点了点头:“看起来意思很直接。”

“请指教。”安科的脑袋和桌面接触的地方发出模糊的声音。

外星心理学家耸了耸肩膀,“从进化的角度来说,性交大概是一个进化出智慧的种族最有可能觉得享受的行为。如果从这个角度看的话,我尊敬的大人们,我尊敬的女士,它们发来的信息是完全合理的——这是一个放之全宇宙都会被认为是友好的信号,就像先驱者号上面的黄金刻板一样。”

安科没有抬起头,“我想知道这些外星人都做些什么,”他透过防护胳膊说,“性侵犯小猫咪吗?”

“我的大人……”飞船告解师说,声调温和,但是里面的含义极为明确。

安科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你说了信息里包括一个全息影像文件,对吧?展示吧。”

主显示屏启动了。

有一分钟的沉默,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液体声音,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震惊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包括飞船告解师在内。

接下来的一阵没有人出声,大家都只是……看着。

“天啊,”感应姬终于说到,“这个其实挺……性感……的。”

安科艰难地把目光从扭动的人类女子身形,扭动的人类男子身形,和扭动的外星人触手的影像上挪开,“可是……”安科说,“可是她为什么怀着孕?”

“更值得疑问的问题是,”程序爵说,“为什么他们俩在背诵乘法九九表呢?”他环顾四周,“怎么,你们没有人会读唇语吗?”

“呃……”外星心理学家说,“好吧,我必须承认,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为什么——”

然后每个人都恶心地发出了“啊呀呀……”的声音。

“哦,天啊。”外星心理学家说,“哦,天啊,我想它们完全没有弄明白那个部分。”

安科做了一个截止的手势,影像关掉了。

“应该有人把剩下的看完,”飞船告解师说,“里面也许有重要信息。”

安科挥了挥手。“我想,我们不会缺少志愿者自告奋勇去看恶心的外星色情片的。直接发个贴子把录像放在飞船4chan上,过几个小时看看有没有+5有见地的评论贴被顶到上面来。”

“这些外星人,”同人大师缓缓说,“只花了……几秒钟,只有这么多时间,就制作完了这个色情片。我们没法像这样自动生成它,对吧?”

程序爵皱起了眉头,“不能。我,呃,认为不能。从一组外星人的色情片合集里面自动生成一个能让它们觉得有意思的影像?呃。我想还没有人尝试过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且它们显然没有第一次就做到完美,但是……我们做不到。”

“这意味着它们有多大的天使力量呢?”

程序爵和同人大师交换了一个眼色,“很大,”程序爵终于说,“也许是史诗级别的。”

“或者,它们的思维比我们运转的快很多,”告解师轻声说,“宇宙中并没有哪一条规则说它们的神经单元必须以100赫兹的速度运行。”

“大人们,”感应姬说,“我们收到了另一条信息;这次是带声音的全息影像。大人们,这封信息被标为实时通讯。”

安科吞咽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整理起他正装毛衣的兜帽。外星人能看得出他哪里衣衫不整吗?他突然非常明确地意识到他三个小时没有检查自己的口红了。但是不能让对方久等......“好吧。建立跟它们的通讯,只播放我本人的音像,”

出现的全息影像没有丝毫抚慰他的不安。全息显示上的男子着装无懈可击,完全无懈可击,商务休闲装的打扮带给人比任何正式礼服都强烈的压迫感:凌驾于众生之上而不费吹灰之力。男子的面孔给人同样的感觉,英俊的令人崩溃,完全不需要化妆品的修饰;他身上时髦的开衩背心露出线条完美的胸肌,而没有运动带来的大块头——

“超级刺激!”飞船的告解师大声说,一个尖锐的警告。

安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从迷雾中解脱出来。当然了,外星人不可能真的是那个样子。那是一个全息影像,只不过是一个过度优化的全息影像。这是一个所有人(所有人类?)在进入青春期都会上的一课,不要让虚幻逼死现实。俗话说,拿自己跟艾萨克·牛顿比较就够受的了,没有必要再去拿自己跟金柏·吉尼森[1]比较。

“代表全人类向你们致意,”安科说,“我是安纳玛佛若斯.安科爵,超级科学飞船‘不可能可能世界’的会议主席。我们——”'我们为和平而来'好像不太合适,毕竟他们正在讨论要不要对食婴人开战的问题,而其他一些礼节性的话,比如说‘很高兴认识你们’,突然听起来太像承诺与谎言了,“——没有看懂你们的上一封讯息。”

“很抱歉,”屏幕上完美的人像说,“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操蛋的大爱德华。至于我们的种族......”人像沉思地侧了一下头,“这个翻译软件并不完全可靠;就算我说了我们正式的种族名称,谁知道会被翻译成什么样子。我不希望我的种族因为一个翻译失误而在史册上永载一个不雅的绰号。”

安科点点头,“我完全理解,操蛋的大爱德华。”

“你们的真实语言对我们来说是不可理解的形式,”完美的影像说,“但是我们为我们的欢迎信息给你们带来的无法翻译1致歉;那个欢迎信息是自动生成的,我们没来得及了解你们的性文化;就像我说的,我们真的很抱歉;但是谁会想得到,一个种族会进化得觉得繁殖是痛苦的体验?对于我们来说,分娩是我们所知的最愉悦的体验,要尽量延长,而不是尽快结束。”

“噢,”感应姬恍然大悟地说,“那就是为什么那些触手不停的把胎儿顶回到——”

在可视范围之外,安科比了个手势让感应闭嘴。安科往前倾,“你们目前发给我们的影像当然不是真实的,你们实际上是什么样子?如果这个问题不冒犯你们的话。”

那个完美男人的假象皱起了眉头,看上去很困惑,“我不明白。你们无法理解任何交流讯号。”

“我仍然想看,”安科说,“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只能这么说——对我们来说,真相是重要的。”

那个太过美貌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疯狂的明艳色泽,可怕的诸多色调有一瞬间彻底击败了他的视觉。然后他的大脑认出了形状,但分辨不出含义。在彻底的静默中,巨大的坨子在支撑架周围扭转。仿佛被挤压出来的形状流畅地互穿——

扭动,蜿蜒,抽蓄,搏动——

然后那个虚假的男人再度出现了。

安科努力地控制表情不流露出难受,但是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汗珠。那些坨块看起来非常违和,就连它们后面不变的背景都是。看起来像是虐待狂设计出来的视觉错觉图。

而——那些就是外星人的真正样子,至少它们这样声称——

“我有一个问题,”虚假的男人说,“如果这个问题给你带来不适的话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要知道我们的科学家说的是不是对的。你们的种族真的进化出了分开来的信息处理机制,分别处理脱氧核糖核酸和电子化学尖峰信号吗?”

安科愣了一下。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众人正警惕地互相交换着神色。安科不确定这个问题将导向何方,但是考虑到外星人弄懂了足够多的信息能问出这个问题,说谎话多半是不安全的......

“我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目的,”安科说,“我们的基因是由脱氧核糖核酸组成的。我们的大脑是由神经元组成的,靠电与化学分子传输脉冲——”

虚假的男人一头埋进手心,捧着脑袋开始像个婴儿那样嚎啕大哭起来。

安科的手在可视范围外比出了一个‘帮帮我啊!’的手势,可是外星心理学家茫然地耸了耸肩膀。

这太不顺利了。

那个虚假的男人突然抬起了头。他的双颊显示为布满泪痕,但是脸本身停止了哭泣。“我们等了这么久,”他用一种绝对悲剧式的口吻说道,“我们等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只在最后发现群星之间没有丝毫爱的痕迹。”

“爱?”安科重复到,“关心别人?想保护他们,想跟他们在一起?如果翻译没有错误的话,那么‘爱’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可是!”男人痛苦地大喊,声音大的让安科惊跳了起来,“可是你们性交的时候,你们不会无法翻译2!假货,假货,这都只是模仿出来的词句——”

“什么是无法翻译2?”安科问,然后在男人再次崩溃、哭得一塌糊涂时觉得很后悔。

“它们问我们的脑神经元和DNA是不是分开的,”飞船工程师说,“那么,也许它们只有一套系统。呃,这么一说,这是一条非常合理的进化途径。如果你要有一套系统来储存基因信息的话,为什么大脑要用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系统?那么——”

“它们性交的时候会共享彼此的思维,”同人大师替他说完,“这可是个很古老的梦想了。而它们的情绪系统是以此为中心发展的,我们完全没有的整套感情......嗯。我想,我们确实没有能被它们称为爱的东西。”

“很有可能,”外星心理学家轻声说,“性交打一开始就是它们交流的唯一方式。早在它们发展出智慧之前。从进化角度来说,这确实是非常合理的。如果你横竖是要输入一批信息的话——”

“等一下,”感应姬说,“那么它们是怎么跟我们交谈的呢?”

“当然喽,”程序爵恍然大悟地说,“人类一直以来都把新的通讯科技用在色情上,‘互联网是为了色情存在的’——可是对它们来说,事情正好相反。”

安科愣了一下。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画面,那些坨子,还有让它们彼此交缠的那些触手——

在那艘飞船上某个地方,有一个脓包在跟一个代表我的虚拟形象做爱。也许整个指挥中心都在轮流上。

我刚刚被网上强暴了。不对,我现在正在被网上强暴着。

而那些外星人们穿越了天知道多远的距离,搜寻了天知道多长时间,渴求着跟其他的智慧生命交流/做爱,结果只找到了——

那个虚假的男人突然直起身来,发出了一声高得让指挥中心的扬声器紧急关机的尖叫。所有人都惊跳了一下;同人大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

我做了些什么我做了些什么我做了些什么——

然后全息影像消失了。

安科大口喘气,然后瘫倒在椅子里。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仍然在横冲直撞,但是他觉得彻底累垮了。他很想失去形状化成一滩,就像他在显示屏上看到的那些形状不对头的坨子那样——不,不是那样。

“我的大人,”飞船告解师轻声说。他现在站得很近,一只手轻柔地放在安科肩上,“我的大人,你没事吗?”

“不太好,”安科说。他很骄傲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只是有一点点颤抖。“跟外星人说话太难了。它们思维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而且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猜想,”同人大师用装出来的轻快语调说,“也许他们会管那叫‘外星疲惫’,并且禁止任何人跟外星人交谈超过五分钟。”

安科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收到了另一个讯号,”感应姬犹豫地说,“有声影像,又是一个实时通讯。”

“安科,你不是必须——”同人大师说。

安科挺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必须,”他说,“它们是外星人,谁也说不好让它们等太久会不会......直接播放吧。”

全息影像先是显示出了优雅的现代英语字体:


第三切嗣[2]

临时游戏玩家的联合主席

语言翻译软件第三版本

文化翻译软件第二版本


字体只在屏幕上显示了刚好够让人读完的时间,然后消失了。

出现的是一个白色的女子。[3]

翻译软件显示的第三切嗣姬全是黑色白色灰色;不是一个黑白照片的无色,而是一个没有什么颜色的世界的彩色照片。她的皮肤是人类还能称之为漂亮的最苍白的颜色;不是雪白,但是非常苍白。白色的头发;上衫,手镯和长裙都是协调的灰色。女子可以被称为漂亮,但完全不是刚才那个虚假的男人那种过于刺激的美貌。

她的表情显示为人类会称为‘平静’的神色。

“我与我的姐妹们现在指挥这艘飞船。”苍白的女子说。

安科愣了一下。它们的飞船上发生叛乱了吗?

又回到了外星人的不可理解上,如刀锋一样的决定和无法预测的反应和把事情搞砸的致命恐惧。

“如果我的话冒犯了你,我很抱歉,”安科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知道。”

第三切嗣姬做了个手刃的动作。“你不可能冒犯我。”她的表情流露出对这个说法的一丝不满。

“你们的飞船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三切嗣姬答道:“飞船的全体船员们被感情上的痛苦压倒了。他们的付出已经超出了应尽的义务,回到了飞船的欢乐中心作为奖赏。在这种情况下,我与我的两个姐妹,这艘飞船的切嗣,承担指挥的责任。”

是我干的吗?“我无意给你们造成任何感情上的痛苦。”

“不是你的责任。”第三切嗣姬回答,“是另外那个。”

“食婴人吗?”安科不加思索地问。

“食婴人,”第三切嗣姬重复到。“如果你们是这么称呼本星系的第三个外星种族的话,那么是的。飞船的船员们理解了食婴人的存在后,它们与那些孩子们的痛苦共鸣,因此被压倒至崩溃了。”

“我明白了。”安科说。他感到一丝古怪的惭愧,因为自己的种族理解了食婴人的存在之后能够只是哭泣一番就继续我行我素。

第三切嗣姬的目光变得尖锐:“你们对于食婴人的意图是什么?”

“我们尚未决定,”安科说,“实际上,你们到达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

“你们目前最倾向于什么措施?”第三切嗣姬回击道。

安科举起双手,无助地耸了耸肩膀,“我们刚刚开始讨论。所有的选项看起来都是不可接受的。”

“最不那么不可接受的选项是什么?你们目前的最佳候选是什么?”

安科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选出来。”

第三切嗣姬的神色变得严峻,带一丝困惑:“你在保留信息。为什么?是因为你担心提供该信息会损害你们的形象吗?那样的话我必须将该担心纳入我的考量。进一步说,你肯定已经预见到我会将该担心纳入我的考量,所以你暗示你预期我会低估该情况的严重性,哪怕已经将这个逻辑纳入考量。”

“打扰一下,”飞船告解师说。他的声调温和,但是下面有一丝急迫。“我认为我应该立刻加入这场谈话。”

安科对感应姬比了个同意的手势。

第三切嗣姬的目光立刻移向站在安科旁边的告解师。

“人类,”飞船告解师说,“不能够在没有心理后果的情况下选定一个‘最佳候选项’。人类的理性学家学会在提供任何解决方案之前先彻底地讨论一个问题。对于人类来说,解决方案是粘性的,要解释这里面的缘由需要详细的认知心理科学。我们一旦选中了所谓的最佳备选方案,就不能再自由地考量所有的选择空间,而是不由自主地被该备选方案吸引。还有,支持任何具有道德缺陷的解决方案都会使人类觉得羞耻,而把某个方案指为最佳备选方案都感觉像是支持它。为了避免经历这种羞耻,人类必须避免选择两个糟糕的方案中哪一个比较不糟糕。”

戳到痛处了,安科想,在我听到有人把这一切解释给一个外星人听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听起来多么丢人。

看起来外星人也有同样的看法。“那么,你甚至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几个选项中最倾向哪一种,否则就会精神崩溃?这听起来不太可能,”第三切嗣姬怀疑地说,“对于一个能够建造宇宙飞船的种族来说。”

告解师的声音中带一点笑意,“我们努力超越自己的偏见。”

第三切嗣姬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是这艘飞船的决策人吗?”

“我不是,”告解师断然道,“我是一名告解师——一名人类的理性大师;我们发过誓,永远不掌握权力。”

“这次会谈将决定三个种族的命运,”第三切嗣姬说,“如果你更能胜任的话,你应该掌控主导权。”

安科略微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告解师摇了摇头,“我不能掌权的原因不只是我的职业。我太老了。”

太老了?

安科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回头看着第三切嗣姬。她说过,全部船员都处于不能理事的状态中,只除了她和她的两个姐妹,目前在掌权。而她问了告解师,他是否掌握真正的权力。

“而你,”安科问,“你是否是你的种族中等同于告解师的存在?”

“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第三切嗣姬回答,而——

“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告解师说,几乎是同时。

这其中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我是一位切嗣,”第三切嗣姬说,“在我们种族的古代,有一些人放弃自己的幸福,为了帮助别人而完善自己的技巧,用无法翻译3压制自己的情感,只用抽象的知识追求结果。那些人在集体的无法翻译4中被强迫恢复了正常。但是我是它们思维上的传人,在紧急情况中会召唤出它们无法翻译5的回音。”

“我是一名告解师,”飞船告解师说,“我是人类历史上最珍视真实者的传人,那些人追求着寻找真理的系统式方式。但是贝叶斯定理不会因地域而变化;其中纯粹的数学公理是一样的,就像任何足够先进的种族都会发现同一个元素周期表。”

“因为它们是放置全宇宙皆准的,”第三切嗣姬说,“没有可辨认的证据能够显示其源头。所以你应该理解,安科大人,一个切嗣的责任跟一个告解师的责任并不相同,虽然我们应用同样的公理。”

“但是我们确实足够接近,”告解师总结道,“接近到能够将彼此视为一个扭曲的镜像。你可以说是异教徒。她是告解师最大的禁忌—— 一个掌权者。”

“一如你在我眼中有着重大缺陷,”第三切嗣姬总结道,“一个拒绝伸出援手的人。”

会议桌四周的其他人都带着一种近似于惊骇的感情看着告解师和外星人的影像。

第三切嗣姬的目光移回到安科身上。虽然她只是移动了目光,但这个动作非常有力,似乎翻译软件想借此表示的是某种强得多的东西。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命令般的压迫感:“对于食婴人,你们的种族到底想出了哪些对策?向我陈述它们。”

灭绝它们的种族,将它们永远锁在防止自杀的监狱里,无视它们、允许那些孩子们继续在痛苦中死去。

安科犹豫了。一种奇怪的预感在向他发出警告。她为什么需要这个信息?

“如果你拒绝给我这个信息,”第三切嗣姬说,“我会把你不希望我知道它这件事纳入考量。”

一句谚语从他脑海中掠过,一个秘密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有秘密存在。

“好吧,”安科说,“我们认为让食婴人就继续这样存在是不可接受的。我们认为把它们灭绝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希望尊重它们的自由选择和它们种族的本质,但是它们的孩子没有选择,它们是不情愿的受害者;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希望让孩子们活下去,但是我们不知道等它们长大了并且想吃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怎么办。直到你们的飞船抵达,这就是我们想出来的全部对策。”

“就这些?”第三切嗣姬厉声道。“这就是你们的全部想法?这是否是那种,你们的种族发出跟内在信念不同的信号的情况,比如说‘开玩笑’或者‘礼貌’?”

“不是,”安科说,“我是说,是的,我们就讨论到这里。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你应该理解,”告解师说,“领会了食婴人所作所为之后,我们这艘飞船的船员也经历了某种情感上的痛苦,这阻扰了我们的正常运转。我们目前仍在经受这种感情困扰。”

而你则出手恢复了秩序,安科想,虽然跟切嗣的方式不一样......

“这样。”第三切嗣姬说。

她陷入了沉默。有很长的几秒钟,她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然后:“为什么你们还没有瘫痪食婴人的飞船?你们的飞船能做到这一点,而你们肯定意识到了你们的目标跟它们的目标是不兼容的。”

“因为,”安科说,“它们没有瘫痪我们的飞船。”

第三切嗣姬点了点头。“那么,你们是对称主义者。”

再次沉默。

然后全息图像模糊了,在一团模糊中出现一行字:


文化翻译软件第三版本


一团模糊再次变成那个苍白的女子,几乎跟以前一样,但是她的平静气质现在显得更有力度了。

第三切嗣姬挺直了身体,举止带上了某种仪式感,好像她要背诵一篇诗歌那样。

“我现在代表我的整个种族说话,”第三切嗣姬说,“说给你们整个种族听。”

安科的背脊一阵发凉。这太重大了,这一切对我来说太重大了——

“人类!”第三切嗣姬说,好像她在称呼一个人的名字那样。“人类,你们倾向于无痛、而不是痛楚。当我自己的种族获取技术之后,我们将我们之中引起痛苦的东西消除了。身体上的痛楚,羞耻心,还有感情上的烦恼都不再被允许存在。人类,你们倾向于欢悦。我们将生命倾注在欢悦上,性交,分娩和无法翻译2。人类,你们倾向于真实、而不是谎言。我们从本质上就不会交流自己不相信的事情,比如你们的幽默,谦虚和小说;我们甚至学会了不要扣留信息,虽然我们具备该能力。人类,你们倾向于和平而不是暴力。我们的社会没有犯罪,没有战争。通过对称地分享和无法翻译4,我们分享我们的欢乐,共同感受愉悦。我们的自命名无法用你们的语言翻译出来。但是对你们来说,人类,我们现在以我们所共有的最高价值为自己命名:我们是开心快乐最大化极度超级幸福人。”

人类的会议桌四周发出了几声抑制的窒息声音。

“呃,”安科机智地说,“呃......不错哇?”

“人类!人类,你们获得技术时,没有像我们这样修正自身。我们尚不确定这是否是个错误,是你们没有想明白,还是你们的意志真的跟我们如此不同。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你们目前仍然允许痛苦的存在,而这种痛苦在我们之间已经被根除了。你们的种族仍然经历身体上的痛楚,羞耻心,还有感情上的烦恼。于是,你们的存在会引发我们痛苦的共鸣。人类,你们肯不肯,以你们的对称,修正这一切?” 

会议中如同一道电流穿过。驾驶爵投给飞船工程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工程师同样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他们无法动外星人的飞船一丝一毫;而如果对方向他们开火,他们自己的防护屏是完全无用的。

安科猛地倒吸一口气。他突然心神不宁了起来,被一股巨大的感觉击中了,感觉未来就缠绕在这个关键时刻上,这种感觉几乎融化了他的大脑。整个星系的命运,全人类的宿命,都围绕在这一刻上被塑造成形。

那么,对于你们来说,是人类在性侵犯小猫咪。

经历过食婴人之后,他本来应该预见这种可能性。如果对于人类来说,食婴人的存在是在道德层面上不可接受的,那么下一个外星人也有可能是道德可憎的——或者它们会觉得人类是恐怖残忍、不可言说的存在。那就是硬币的背面,虽然人类要想到这一面会更困难。

很有意思。从我们这些局内人来看没有那么糟糕......

“可是——”安科说,然后才意识到他开口了。

“可是?”第三切嗣姬说,“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回答吗,人类?”她面孔上有一种接近于挫败的神色,也许是彻底的难以置信。

他没有计划好究竟怎么回答,但是——

“你说我们的存在会引发你们痛苦的共鸣,”安科说,“同情于我们的痛苦。那么,你们也会在某种情况下认为痛苦比欢乐更有价值。如果你们在别人痛苦时自己不痛苦——你们难道不会觉得自己……不那么像自己想做的那种人吗?我们也是一样的——”

但是第三切嗣姬在摇头,“你混淆了在假设下出现证据的条件概率和确认已知证据后在该假设下的后验概率。”她说,好像在她的语言中这只是一个短语似的。“人类,我们具备跟其他人共情的笼统能力。这是一个单纯、简洁的关系。我们没有想到要复杂化这一系统来排除痛苦。我们当时没有考虑到遇到有能力穿越宇宙,却没有自我修补的外星人的可能性。如果我们将来遇到某种外星人,而情况又不允许修补,我们会修正自己的共情系统、排除和痛苦共鸣的机制,而用渴望解除痛苦的本能做为替代。”

“可是——”安科说。

天杀的,我又张嘴了。

“但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是我们所想要的。”

“这一点在我们的价值系统里不如你们重要,”第三切嗣姬答复,“但是就连你们,人类,都应该看得出这一点是无效的。我们仍然在试图理解人类那一团乱麻的逻辑,既在愉悦和痛苦之间更倾向于愉悦,又建立复杂的理论说痛苦比愉悦更有价值。但是我们已经确定,你们人类的孩子,不支持这些哲学。当他们感到痛苦时,他们不会思考其含义,他们只是哭叫着让它停下来。他们的单纯——”

真的,它们很像我们自己的孩子。

“——有些类似于我们种族的幼年状态。”

苍白的女子现在周身有一种带电的感觉,一种可怕的激烈。“而你当理解,人类,当任何地方有一个孩子经历痛苦,哭喊着让它停下来的时候,我们都将会回应,哪怕那需要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艘飞船。”

“人类,我们认为你们能够理解我们的看法。你是否有选项提供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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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国科幻小说《透镜人》的主人公。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Lensman_series

[2] 梗自《Fate/Zero》的主要角色卫宫切嗣。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536214.htm

[3] 这里出现的批量白色女子形象疑似梗自《Fate/Zero》中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系列(爱丽斯菲尔,伊莉雅斯菲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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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LilyLu

校对: 潜水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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