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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世界的碰撞,第四章:与告解师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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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了,他们独处于会议主席的特权房间里,这个私密房间的巨大和奢华更适合于行星地表,而不是飞船。特权间的整个地板和整面墙壁都是精美的全息图像,展示着他们周围的宇宙;遥远的群星,本地星系的太阳,正在消散的超新星余烬,还有那颗从主恒星汲取氢能源直到其表面短暂地出现新星闪光的矮星余焰。感觉像是坠入虚空之中。

安科坐在房间中央四柱床的边缘上,脑袋埋在手中。疲惫使他变的迟钝,而此时正是他最需要敏锐的时候;危机总是如此,但是这一次特别糟糕。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不敢吸食咖啡因——那有可能打乱他对事情的优先级分配。人类还没有发现一种纯能量的药物,能在丝毫不影响情感和价值观的情况下优化思维。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了。”安科说。

飞船告解师庄严地站在一边,身着正式袍子和银色兜帽。兜帽下面传来庄重的回答:“是什么在困惑你,我的朋友?”

“我们错了吗?”安科说,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没能压抑住声音中的绝望。“人类走错了道路吗?”

告解师沉默了很久。

安科等待着。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能跟任何其他人探讨这个问题。在被询问这样一个问题时,唯有告解师会先真正思考,再回答。

“我也常常想这个问题,”告解师终于说,安科听了有些吃惊,“有那么多的选择,在人类的历史上有那么多个分歧点——我们将它们全部选对的几率能有多大?”

带兜帽的身影转开,面向超级幸福飞船的方向——虽然离得太远,无法看见,但是‘不可能可能世界’飞船上的所有成员都知道它在哪里。“我的大人,你的问题中有一些部分我无法解答。在这艘飞船上所有成员中,我可能是最没有资格回答的......但是你其实明白吧,我的大人,无论是食婴人还是超级幸福人,它们都不是我们走错了路的证据?如果你以前未曾担心过这件事的话,你现在就不应该更加担心。食婴人努力去做最食婴的事情,超级幸福人努力去做最超级幸福的事情。这两者都无法告诉我们什么是正确的事情。它们思考的问题跟我们不一样——无论它们的语言中哪个词对应我们的‘应该’。如果你对这一部分有疑惑的话,我的大人,我也许能为你理清头绪。”

“我知道理论,”安科说,声音中满是疲倦,“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们就让我学了元伦理学[1],那时我十六岁,还活在孩子们的世界里。那就是为了让我永远不受诱惑,会以为上帝或者本体论道德事实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会有资格压倒我自己本人的道德顾忌。”安科的身子又往下垮了一点儿。“而不知怎么的——在面对第三切嗣姬、思考为什么一个手指骨折的十岁孩子哭叫的时候,我们人类只是部分麻醉他的痛处时,这一切都没有用。”

告解师的兜帽转了回来,望着安科,“你知道的,你的大脑是字面意义上的焊死了,会在你遇到其他人型生物说出跟你自己不一样的观点时,报告系统错误。你确实明白这一点,对吧,我的大人?”

“我知道,”安科说,“我们也学过这一点。不幸的是,我刚刚意识到我这一辈子都是跟着社会观念走,从来没有自己独立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

兜帽下面传来一声叹息,“好吧......你是否愿意彻底没有忧虑没有痛苦地过一辈子,每日整天性交?”

“呃......不太想。”安科说。

披袍子的身影耸了耸肩,“你做出了判断。除此之外还要怎样?”

安科直直地盯着那匿名的袍子,兜帽下面有一处暗色烟雾的立体投影,一团阴影永远遮挡着他的脸。他的声音也被匿名化了——稍微有些改动,不很唐突,但是你无法通过声音来认出自己的告解师。安科完全不知道告解师脱下了袍子会是谁。有一些流言,说告解师们有时会安排自己和自己的秘密普通人身份同时出现在人前......

安科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你可能是所有人中最没有资格判断人类是否走错了路的。你作为告解师的身份应该与此无关;理性主义专家也是人类。而且你告诉第三切嗣姬,你太老了,无法为你的整个种族做出决策。你究竟有多老......尊敬的祖先?”

一阵沉默。

没有延续很久。

好像这个决定早已被预见,早就做出,早就策划好那样,告解师的手轻快地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未经融合过的脸,皮肤的颜色很奇怪,五官独特到令人震惊。这是来自于被遗忘的历史的一张脸,只可能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混血融合之前的年代,没有经历过任何DNA安插或播散。

虽然安科多少预见到了,但还是倒抽了一口气。不到百万分之一:这就是出生在五百年前的人所占的人口比例,出生在发明抗衰老药物和星际航行之前的地球上。

“恭喜你猜对了。”告解师说。他未经匿名化处理的声音只有一点不同,但是更有力,更男性化。

“那么,你当时在场,”安科说,他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并努力不表现出这一点。“你活在那个时候——早在第一次生物技术革命的时代!那会儿是人类第一次讨论要不要选择超级幸福人的道路。”

告解师点了点头。

“你加入了哪一方辩论?”

告解师僵住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你完全想错了当年的事态是怎样定夺的。我想,这也很自然。”

“我不明白。”安科说。

“而世上没有任何语言,能让我给你解释明白。那超出了你的想象能力。但你不应该以为,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窃贼,做过的最接近于劳动的事情就是贩卖无证毒品的贼——你不应以为,我的大人,我尊敬的后裔,有任何人曾询问过我想加入哪一方。”

安科的目光从那个未经融合的男人的炙热目光上滑开;那过了五百年仍然存在记忆中的一丝愤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时间过去了,”告解师说,“时代前进了,事情改变了。”他的目光不再凝聚在安科身上,而是看着某种遥远的东西。“有一个古老的说法,大概是说,一个人如果被马蜂蜇了一处的话会花不少力气寻找疗法,但是一个人身上有五处马蜂蜇伤的话,只拔出一枚毒针的前景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古时候的人类就是这样。世界上有太多糟糕的事物,那么一点公利资源被分割得七零八落,上千个慈善项目急需资助;而它们似乎都办不成什么事。可是......可是......”

“但是在某个时刻,人类越过了某个分水岭,”告解师说,“并没有一个天启作为标记。战争变少了。饥荒变少了。技术变先进了。经济不停地发展。人们有更多的资源可以用在慈善事业上,利他主义者们可以伸出援手的项目选择越来越少。到我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来找我,拯救了我。地球慢慢地被打点好了,而每当再有什么事态产生重大威胁,整个地球都专注于它,解决这个事态。整个人类终于能够携手行动起来。”

告解师的下颚抽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我认为你根本就想象不出来,我尊敬的后裔,这曾经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是我不会说这条道路是错误的。”

“不错,我想象不出来。”安科静静地说,“我曾经有一次试着去读黎明时代之前的文献网。我以为我想知道。我真的以为我想知道,可是.......我就是承受不了。我想这艘飞船上的任何人都承受不了,只除了你。尊敬的祖先,我们难道不应该问你怎么应对食婴人和超级幸福人的情况吗?这里只有你经历过这种级别的紧急状况。”

,”告解师说,好像那是从宇宙之外传来的绝对命令。“你们是我们梦想造出的那个世界。但是我不能以‘我们’自居。那只是一个扭曲的记忆,是在一个消逝成尘的历史上所抹上的玫瑰色浪漫。我当年不是梦想者之一。我只是裹在自己的世界里舔舐自己的伤口。但是如果我的痛苦有任何意义的话,安科,那就是漫长代价中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比那个世界好的代价。如果你回头看古地球并感到惊骇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不是吗?你们就是那灿烂美丽的孩子们,这是你们的世界,必须要由你们决定它要走向何方。”

安科张口,想争论——

告解师举起了一只手,“我是认真的,我的安科大人。不是出于礼貌的理想主义。我们这些古人不能掌舵。我们记忆中有太多的灾难。我们太过谨慎,不能踏上勇敢前进的道路。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时代,未经对方允许的性行为是非法的?”

安科不知道是该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还是该呲牙咧嘴。“禁令时代,对吧?网前纪元一个世纪的事情?我想当时大家都很高兴那条法律被删掉吧。我都想象不出来你们那之前的性生活有多无聊——跟一个女人调情,挑逗她,故意撩拨,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因为你稍微越线她也不能直接对你下手——”

“你需要重新上点历史课,我的管理爵大人。某些合适的抽象历史课。我在试图告诉你的是——而这不是公开解密的——当时我们差点试图推翻政府。”

“什么?”安科说,“告解师们?”

“不是,我们。记得古老年代的人们。当时我们还掌控着相当的财富,并在拨款小组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当我们的孩子们将强奸合法化的时候,我们以为未来走错了道路。”

安科的下巴掉了下来。“你那么保守啊?”

告解师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语言,”告解师说,“完全没有任何语言,能让我解释给你听。不,那不是保守。那是对灾难的记忆。”

“呃,”安科说。他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我在努力想象,太多未经许可的性交能导致什么灾难——”

“放弃吧,我的大人,”告解师说。他终于笑了,但是其下有一丝痛苦。“除非,这么说吧,亲身经历过,否则你根本就无法想象,试着去想象是毫无意义的。”

“好吧,出于好奇问一下——你赔了多少?”

有瞬间,告解师似乎僵住了。“什么?”

“你在立法性预测市场中赔了多少,在你以为会发生的什么可怕后果上押宝的时候?”

“你真的永远都不会明白,”告解师说。现在他的笑容完全真实了。“可是现在你知道了,对吧?你现在跟我谈过了,你知道,我永远不能被允许替人类做出决策。”

安科犹豫了。很奇怪......他确实知道,在某种直觉的层面。但他无法用语言解释出为什么。只是——那一点不对的感觉。

“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告解师重复道,“而且,因为我们确实记得那么多灾难——而且这确实是能利用上五百年岁月的职业——我们大多成为了告解师。对我们来说,保持悲观的论调轻而易举,而人类之中鲜少有按照理性来说应该被鼓励上位的人......我们建言,但不掌舵。讨论,但不决定。我们跟着你们的步伐走,而且努力不要太过震惊,好能几乎像你们一样欣喜。再过五百年,你也许会有跟我一样的体验......如果人类能活过这个星期的话。”

“啊,对啊,”安科不冷不热地说,“外星人们。目前讨论的问题。”

“是的。你对此有什么想法了吗?”

“只有这个:我真心觉得要是宇宙中只有人类就好了。”安科突然攥拳,狠狠地在床上砸了一下。“我操!我知道超级幸福人发现食婴人没有‘自我修正’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明白吧,从概率上来说,这意味着宇宙其余的部分都是什么样子?虽然只有两枚数据?我很确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些可爱的邻居。就好像,在无穷宇宙的某个角落,如果我们不停检索的话,一定有一个人在原子层面上都跟我一模一样。但是我们能遇到的所有其他种族都多半是——”安科深吸一口气,“天杀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三个种族都具备同理心,有同情心,我们都有对于公正的追求——食婴人甚至跟我们一样讲故事,它们有艺术。这还不够吗?这些就应该够了,不是吗?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把我们放在了同一个参照系统里,刚好够我们能评判彼此为面目可憎。”

“别误会我的话,”告解师说,“但是我很高兴我们遇见了食婴人们。”

安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什么?”

告解师的嘴角扯出半个微笑,“因为,如果我们没有遇到食婴人们的话,我们就绝不可能拯救食婴人的孩子们了,不是吗?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不等于它们不存在。食婴人孩子们依然会存在,依然在绝大的痛苦中死去。改变的只是我们不能帮助它们。如果我们不知道的话,这个情况就不是我们的错,我们的责任——但这不是你应当优化的目的。”告解师停顿了一下。“当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在这艘飞船上,我是全人类在理性方面的一点努力,而我的责任就是去思考那些奇怪但符合逻辑的想法。”

“那么超级幸福人呢?”安科说,“拥有高超技术,有可能决定灭绝我们的种族,或者决定把我们关进监狱,或者夺走我们的孩子?这事有积极的一面吗??”

“超级幸福人距我们并不遥远,”告解师说,“我们当年确实有可能走上它们的道路。我们差一点就那么做了——你可能很难想象,在某种情况中,完全没有痛苦是多么吸引人的一件事。从某种角度来看,你可以说我曾经试图走上那条道路——虽然我不是个很称职的脑神经工程师。如果人类本性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话,我们本会很轻易地受它吸引。而且,超级幸福文明对我们来说并非面目可憎,虽然反之可能不成立。至少这是好消息,不管其余的宇宙是什么样子的。”告解师停顿了一下。“而且......”

“而且?”

告解师的声音变得冷硬了,“而且,我想,超级幸福人一定会拯救食婴人的孩子,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就算人类在这件事上失败了。考虑到有多少食婴人孩子正在死去,而且是何种程度的痛苦,这也许值得上人类的灭亡。就像俗话说的:闭上嘴,做乘法。”

“哦,拜托!”安科说,他太意外了,以致没有感到惊骇。“如果超级幸福人没有出现的话,我们会——嗯,我们会对食婴人做些什么的,只要我们决定了到底该怎么办。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任凭这场——”

“浩劫。”告解师建议到。[2]

“这词不错。我们不会坐视这场浩劫继续进行的。”

“你会极为震惊的,我的大人,人类能坐视多少暴行的发生。你有没有意识到侵略食婴人文明的每一个部分需要耗费多少财力,人力,乃至人类的性命?要找到它们星际航线的每一部分,最大化我们的技术优势,好能建造更快的飞船,猎下所有试图逃走的食婴人飞船——你有没有意识到——”

“抱歉。你对于事实的理解有错误。”天哪,安科想,你可不经常有机会对一个告解师说这句话。“这不是你诞生的纪元,尊敬的祖先。我们是携手搞定了自家破事的人类。如果超级幸福人从未出场的话,人类会不计代价地拯救食婴人的孩子。你看见了驾驶爵,还有感应姬,他们愿意从人类中退出,如果那就是要做成此事的代价。而这,尊敬的祖先,这就是大多数人会有的反应。”

“只有一会儿,”告解师说,“在他们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这时说话是轻而易举的。这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需要付出的代价。但是他们意识到之后,会有一阵不安的停顿,大家这时都会等着看,看看会不会有别人先出手。然后,以你想象不出来的速度,人们会适应这种情况。这件事不会像最初听到时那样惊人了。食婴人的孩子们在绝大的痛苦中在它们父母的腹中死去?当然很可怕,但是事情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不再是新闻了。只是大局中的一部分。”

“你是不是抽什么东西抽高了?”安科说。这不是他能找到的最礼貌的说法,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告解师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宇宙烧成余烬之后一颗铁铸的太阳。“纯真的少年,当你目睹自己的哥哥在你的面前被几乎打死,又看到警察付出多么少的努力去调查——当你看着自己的四位祖父母全都像腐烂的果实一样枯萎,然后不复存在,而你连一句抗争的话都没有说,就因为你以为这是自然规律——到了那个时候,你才可以对我说人类能够容忍什么。”

“我不相信我们会容许这种事情。”安科尽量温和地说。

“那么你作为一个理性主义者是失败的。”告解师说。他未加兜帽的头转向虚假的墙面,望着那被准确展现出来的星空。“但我——我不会再次失败了。”

“好吧,你有一件事是他妈的说对了,”安科说。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去礼貌。“你永远不能做任何左右人类的命运的决定。”

“我知道。相信我,我真的知道。只有年轻人能够领导。这是永生不死协议中的一部分。”

安科从床上站了起来。“感谢你,告解师,你帮助了我。”

以熟练流畅的姿势,告解师将袍子的兜帽罩回到头上,他线条分明的五官消失进阴影中。“是吗?”告解师说,他再度被变形的声音听起来奇异的温和,对比之前刚阳的力度。“我怎么帮助你了?”

安科耸了耸肩膀。他觉得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跟那以可怕姿态横扫数百岁月的时光有关,还有那么多已经真正发生过的变迁,比他自己一生中所见证过的一切要深沉的多;还有面对未来所需的勇气,还有为这一切已经做出的牺牲,还有,曾经有一个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拯救了。

“我想你提醒了我,”安科说,“你不能总是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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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提醒一句,这是一篇小说,在现实生活中,在一个人说了‘不’之后(或者他们说‘好’之前)继续试着跟对方性交,不论对方是否抵抗,不论有没有看得见的伤,(在美国)都是强奸,是联邦重罪。我赞同并支持社会如此,这条线应该划在这里。有些人安排了安全词系统,双方都明确表态同意(有时候还会在证书上签字)‘不’并不代表对方应该停下,但是‘红色’或者‘安全词’确实意味着‘停下’。我赞同并支持这种做法,这为想探索而不想伤及无辜的人打开一块安全领域。如果这两个声明有让你不明白的地方的话,你应该去找点东西来读。谢谢,并且记住,你的安全词应该至少有10位,并且包含字母与数字。我们现在返回到你们的正常节目中。你们忠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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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伦理学:伦理学的一个分支,以伦理学本身为其研究对象,探讨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何区分‘道德’与‘不道德’,等等基础问题。

[2]浩劫: 原文为Holocaust,意即极为惨烈的种族性大屠杀,一般用来指二战中纳粹对犹太民族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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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LilyLu

校对: 潜水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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