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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世界的碰撞,第六章:正常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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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天。

古地球的街道挤满了人群,人们全都抬首,仰视空中,窗间也满是窥视的面孔。

人们等待着他们所有悲伤的终结。

安科站在一家防卫严密的旅馆阳台上,俯视着人群的面孔。有很多人希望对他施加暴力,这是很可以理解的。人群中大多数面孔都带着恐惧,另一些则是愤怒;只有很少的人在微笑,而安科怀疑他们只是自暴自弃地崩溃了。安科想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街道间的人群并不怎么拥挤,如果是几个星期之前的话,人数本应该会比现在更多。

没有任何人对超级幸福人提起这件事。紧跟着‘不可能可能世界’号的抵达,超级幸福人们就遣来了使者飞船,“以防万一你们有什么紧急事件需要我们帮助。”那艘飞船没有拿到人类互联网的登入密码,也没有被允许着陆。这让超级幸福人极度狐疑,使者飞船派出了一大批子飞船去观察人类星际航线网中的其他世界——

但是如果超级幸福人知道了的话,它们会出手试图阻止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没有人愿意在协议中加入这个代价。必须得留有这唯一的一条 —— 出路。

当合约与其代价被公布之后,‘不可能可能世界’飞船上四分之一的船员选择了自杀。还有一些人,安科想,只是等着先跟家人团聚而已。而地球上的比例......大概比四分之一要多。地球政府(如果残余的部分还能被称之为政府的话)拒绝公布数据。你只能看见住房里抬出来的尸首——就放在普通的、外观平平无奇的箱子里,以防万一有超级幸福人在监视。

安科吞咽了一下。恐惧使他的喉咙发干,对于变成一种不完全是的东西的恐惧。他能够理解不惜任何手段终结这种恐惧的冲动。但是与此同时,他并不理解、也无法理解自杀的人。难道死亡是一种一点的变化吗?死亡不是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前去另一个地方;死亡是让你的全部存在变化为虚无。

有很多父母替自己的子女做出了这个决定。对于这种事,政府确实出手试图阻止了。超级幸福人知道这种事的时候反应会很不好。而且这是不对的,孩子们自己并不会那么畏惧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又不是说是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去了什么地方。政府尽其所能颁布命令,威胁——但是你能用来威胁一个立意寻死的人的手段是有限的。

于是,多数的时候,人们是把母亲和女儿的尸首、父亲和儿子的尸首一起抬走的。

安科知道,活下来的人们一旦更接近超级幸福人的视点,他们将会远比现在更加痛惜这些死亡。

就如他们将会痛惜自己没有吃掉那些孩子们幼小的尸体。

人群中发出一阵抽气声,千万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安科抬起了头,看见空中密集如云的飞船,从太阳和惠更斯星际航线的方向飞来。哪怕在这点距离间,它们都闪闪发光。安科猜到——而随着一艘飞船逼近,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超级幸福人的飞船已经不是蠕动着的丑恶样子,而是缓慢变色的彩光水晶,造型对于人类或者食婴人来说都是美丽的。超级幸福人建造了这些飞船,遵守了它们一方签订的协议。它们新的美学观点已经是三个种族的品味交叉点。

飞船继续逼近,临于他们的头顶。它无声地在空中闪耀着光芒,就连最优良的人类飞船都没有这样安静。这就像人类开化之前可能会想象星星逼近时会有的样子,如果他们不知道星星真实的样子的话。

飞船停下了,在建筑物之间街道的上方悬浮着。

其他明亮的飞船如同流星一般在空中掠过,仍然在寻找它们的目标。

飞船伸出修长优雅的触手,伸向人群。其中一条触手伸向安科自己的阳台,安科看见上面有闸门的弧度。

人群没有四散,没有奔逃,没有惊慌。有几声尖叫,但是没有蔓延开来,强大的人搂住弱小的人,安慰他们。这是人类即将结束的历史最后一瞬中值得骄傲的事情。

伸向安科的触手在他面前停下了。触手末端的门扩张开来。

人群全部看着他,这现在一点都不奇怪了。

安科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在害怕,但是——

站在这里,继续害怕,继续感受着无用的负效应,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迈进了那门,进入了一间光照明亮的半透明太空舱。

门关闭了。

太空舱平滑宁静地启动,向飞船的方向返回。

最后一次,安科想着他所有的恐惧,他腹中如坠冰窖的感觉,还有他咽喉中如同火烧的痛楚。他掐着自己的胳膊,用力,再用力,感受着那叫他赶紧停手的警告信号。

别了,安科想;泪水流下他的面颊,就好像这一句无声的诀别让他心碎。最后一次。 

 

他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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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LilyLu

校对: 潜水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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